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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人雁北20周年祭

2013-05-20 10:16 来源:优德w88官网手机版 作者:张天男 阅读

  让那死去的回到人间
  ——诗人雁北20周年祭

  内蒙古·张天男

白云鄂博•从右至左:兰枫林、梁粱、雁北、沈沥淅、赵健雄、尚贵荣、杨挺、张天男

白云鄂博•从右至左:兰枫林、梁粱、雁北、沈沥淅、赵健雄、尚贵荣、杨挺、张天男

  “美丽者必凋零,清纯者必流逝,丑陋者必坚硬,愚钝者必欢愉。星辰在上,你们不必追问,这是谁的旨意”。
  ——雁北·《白云鄂博之夜》

  一、一只羽毛倒立的公鸡

  雁北诗:“一个尴尬的姿式,命中注定,笔直地钉在墙上”

  诗人雁北死于非命,但他的死并没有像顾城、海子、昌耀那样成为w88128优德官网 诗坛一个醒目的事件。顾城自缢于闷热的海岛,海子卧轨于僻静的山海关,昌耀从青海一间阴森的病房一跃而下,雁北则死在公安局派出所冰凉的水泥地板上。不祥的死亡地点似乎暗示着某种命运。理性地说,顾城、海子和昌耀并非死于非命,他们选择了死,他们如愿以偿地死了。雁北却不想死,他很怕死,他想活着,然而终于死了,死得悄无声息,死得毫无价值,既不惨烈,也不悲壮,既不醒目,也不时尚,死在寂夜,死在一群穿警服的陌生人手里,和一个他生前极度憎恶的地方。

 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,除了一篇短文和几首小诗,我再也写不出什么。有时在灯下翻开他的诗集,那些遥远的岁月就会在青烟上缭绕,灰尘般细小,然而挥之不去。一支烟抽完了,我把烟屁拧灭,唉,我们都是烟屁,想想,谁又不是眼屁呢,越抽越短,最后被狠狠掐灭,死在大大小小的烟缸里。

  雁北原名薛景泽,属鸡,小名来柱。1957年 10月降生于呼和浩特土默川平原,祖籍山西雁北。他在乡下度过童年,能讲一口地道的方言。1978年,即恢复高考次年,雁北考入内蒙古大学中文系,上课的老师里,最有名望、可能也是最欣赏他的是因小说《苦夏》而一举成名的温小钰、汪浙成夫妇。事实上,解放后一直到今天,内蒙古大学始终是塞外唯一一所211大学。

  大学期间,他和一群诗友创办了“绿荫诗社”,并开始在校园的黑板上指点江上,激扬文字。他那颗长期被压抑的心灵,第一次感受到了解放的欢乐。那是一个刚刚解冻、充满怀疑的年代,所有人都围着五四青年宽大的围脖。

  校友梁粱在《亡友雁北漫忆》里写道:“零乱拥挤的大学生宿舍里,我们以糖醋白菜、糖醋萝卜、炒土豆丝、咸菜之类作为下酒菜,喝下一杯又一杯地道的二锅头,一边朗读着自己的诗句,一边深深地怀念起那个动乱年代牺牲的我们并不相识的先师”。

  1980年前后,我在徐景阳家第一次读到雁北的诗歌。景阳是我中学时代的同窗好友,雁北大学时代的拜把子兄弟。四年后的1984年,在内蒙古出版社后面的一栋简陋平房里,我第一次见到了雁北。他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,浓眉大耳,阔方脸,皮肤白净,镜片后是两道立场不太坚定的、带着某种嘲讽意味的散淡目光。他穿一件浅灰色圆领毛衣,褪色的牛仔裤。他一边拍去满手的炉灰,一边漫不经心地把我挡在门外。

  虽然交往只有短暂的十年,但我们可能要算是内蒙古诗界最好的朋友。在我所见过的诗人当中,他的爱憎极为鲜明。往往一言不合,双眉立蹙。某年单位植树,他听说有人舞弊,一怒之下,险些把那人推下山崖。领导约他谈话,他秘密录音,为腐败取证,被发现,职称落空。某年访诗人张廓,先生款之以核桃,遂以房门夹核桃吃,劝之不听,再三,先生色变,悻悻而去。其后逢人便骂张廓。表面看来,他的确非常阳光,但阳光背后,“重影”斑驳。

  雁北天份极高,吹箫、击剑、弹琴、围棋皆幽然心会,三日即通。他有长箫一管,紫红色,竹节硬朗。此箫寻常不吹,吹必大醉之后。一曲《苏武牧羊》被他吹入肺腑,令人不由自主,一醉难休。又有利剑一柄,死后归乌海诗人成子,不知沦落何方。某年月,雁北忽得7000元稿费,当下为女儿豆豆买了一架柴可夫斯基钢琴。我们几个哥们儿赤膊上阵,好不容易才把这件艺术贵宝搬进他那狭小的客厅。众人洗脸擦汗,不到半小时,一曲半生不熟的《蓝色多瑙河》已经萦绕于他的指间。他的棋友主要是他的大学老师、在国内深有影响的文艺理论家斑澜先生。二人交手,常在深宵,风清气爽,杀得难舍难分。

  雁北善饮,饮必佐以汽锅狗肉。举杯不顾,一饮而尽。深宵夜半,特别是如果有两三美女在场,七八两下去,他便起立歌唱。《北国之春》《耶利亚女郎》《我的太阳》,或者《重归苏莲托》。既是美女点歌,便是美声唱法。你看他两臂伸直,两手抚于案上,仰头,几缕天生的卷发在额间缭绕,目光无主,越过每个人头顶。于是,他那深情嘹亮的、旁若无人的歌唱,就在阴山脚下某家备感荣幸的小酒馆里响了起来:“啊多么辉煌灿烂的阳光,暴风雨过去后,天空多晴朗……”是啊,兄弟,暴风雨过去了,可天空却未见晴朗,而漫天的雾霾也绝不会被你的歌声所驱散。

  他的毛病在酒桌上暴露无遗。酒,是他复杂性情的显影剂。记得有一次他在家中请客,非要拉我作陪,酒过三巡,他起身如厕,一晚上再没回来。我只好非常尴尬地替他料理残局。事后他告诉我,那是为了摆平其中一位美女的纠缠。另一次和乌海朋友周雪梅在贵荣家喝酒,初次见面,交浅言深,遭雪梅怒斥,三杯大醉,晕头转向,顺楼梯摸爬而去。还有一次与好友张三毛喝酒,兄弟之间,舌尖之战,最后动起手来,虽事后拉我去说情赔礼,但已大失君子之德。

  某年鹿城笔会,老诗人万方酒肉款待。临别,我说了几句感激的话,不料却遭到雁北冷嘲热讽。俗话说,酒壮怂人胆,凭着二斤的酒劲,我当众大骂雁北,以至他平生第一次懵然失语,只呆呆地凝视着手中的转龙液酒瓶,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。算我运气好,那酒瓶没有向我飞来。事后,他并不记仇,提着一瓶二锅头,嘻嘻哈哈,到我家照样喝酒吃肉,放谈古今。

  雁北滑稽,其敏捷的表达与自嘲的口吻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。偶作《斗室七步诗》:“三步之前是墙/三步之后是床/正三步/反三步/煮豆燃/豆萁豆/在釜中/尚余一 泣/在床//三步之前是床/三步之后是墙/紧三步/慢三步/本是同/根生相/煎何太/末尾一 急/上墙”。某日诗人贾漫请酒,席间以秋风为题,命我等各作一首。雁北笑而不应,闷头喝酒。先生追问再三,对曰:“秋风不知醉,折磨黑发人”。又一日为我详解“嘴巴”与“耳光”之来龙去脉:打嘴则“巴”,扇耳则“光”,不妨一试,绝对有理。说着就连打带扇地演示起来。

  他又是个表现欲极强、极爱出风头的人,大事小情,不肯居人之下。某年白云鄂博笔会,忙里偷闲,众诗人爬上矿顶,争相采集一种当地独有的、类似干枝梅的珍贵花朵,名叫铁花。眼看黄昏了,各路斩获不过一枝半朵。上车清点人数,都在,只差雁北。正着急,山沟里冒出一人,一边奔跑呼喊,一边把一束令所有人嫉妒到心碎的铁花迎风举过头顶。唉,直到死,这苍白的、颤抖的、带着点点忧伤的花朵始终开放在雁北的床头。

  某日黄河岸上拼酒,有好事者指着湍急的河水,扬言谁敢一试深浅,可以自罚一瓶。雁北起立,也不说话,摘下眼镜,抛入河中,然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。上来时,眼镜已回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。

  他肯定拥有过爱情,然而并不持久。你看,他把《雨中的第四乐章》献给自己的妻子:“三十年后,只剩你孤独一人/ 你还来不来/ 探望这屋檐低矮的小屋/ 就像呼唤你青春勃勃的丈夫”。当我小心地询问他离婚的理由时,他抬起胳膊肘,让我看他毛衣肘处磨出的两个窟窿,意在抱怨妻子对她关心不够。当我露出困惑的目光时,他开始讲述自己做过的一个梦。他说他背着一块巨石,在沙漠里艰难行走,终于背不动了,然后就醒了。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说:“分也痛苦,合也痛苦,两害相权,只能取其轻”。

  他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。在《小小的》这首诗中他深情地写道:“你在我胸上笨拙地爬行/在肋骨上一格一格爬/我的心在这栅栏里注视你/你小小的手,赤裸的肚子/你胖胖的脚丫/践踏得我海绵般柔软啊//既然你愿意,那就从我的肩头/开始啃食吧,趁着我生命尚绿/只要你躲开为父的咽喉//唔,小小的,小小的……”

  离婚后他仍然住在出版社那栋破楼底层,一间大一点儿带阳台的南房让给了曾经的娇妻爱女,自己分到一间五六平米的北房,外带很小的厨房和厕所。似乎只要把联通各屋的那扇房门用钢钉牢牢钉死,生活就会自动开启另一扇门窗,当然,熟悉的一家人也就此变成了陌生的两家人。此时的心境大抵如他自己所言:“孤独有阴暗苦涩的一面,但对一个诗人,又不愿躲避。它可以让人保持一种独立于俗流之外的情感的健康,保持一种选择的自由,维护某种纯洁的价值观。孤独是白日梦的温床,踞于一隅,神游八极,此种乐趣,在闹市中无可寻觅”。

  最初的一段日子,他好像并不适应,于是就经常到我家混饭。他从不空手而来,不是提着一瓶酒,就是拎着一袋自己腌制的臭鸡蛋。有一天我请一大帮诗人在家中痛饮,第二天中午他又来了,一进门就说:“昨天还剩半盘香肠、两个鸡腿,四两花生米,外带胡椒面儿,够咱俩再喝一顿。”

  九十年代以后,雁北基本上放弃了写作。烫了头发,印了名片,换上了一身讲究的西装,皮带上的呼机不停地震动,就像他那颗忐忑的心灵。经过一次全面体检,在证明身体完全健康后,他辞去了助理编辑一职,正式下海经商。先是加盟小说家马建(《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》作者)在香港自由创立的新世纪出版社,欲凭贩卖书号发财,后被当局封杀。其后,他深入乌海、东北等地广交权贵,与朋友贾渊、段磊合作出版了报告文学集《拓荒者》《记者笔下的内蒙古》。学到了一点儿经验,尝到了一点儿甜头,羽毛稍硬后,他带领我们为“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”树碑立传,并在死后出版了报告文学集《草原晨曲》,好像一下就赚了十几万。他还联合了内蒙古公安厅、《法制日报》记者站,成功举办了内蒙古交通知识大奖赛。挣了多少,无据可查。

  瞧啊,这个固执、懒散而又桀骜不驯的诗人,既怀抱着普通人的梦想,又醉心于四海漂泊。他生前深爱的最后一位女友——雪的女儿,因这春天的阳光过于炽烈而离他远去;他生前的最后一笔债务,是为几个权豪势要出版一本报告文学集;他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,是在北京开一家贩卖垃圾的书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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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  2013-05-20发布  |   次关注    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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